2025-06-25 19:15 点击次数:104
作者:秦湄毳
来源:商丘日报
想马河的流水从马鞍垛的岩缝间跌落,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。这水声曾浸润过张文和的岁月,如今又在山间新砌的楼台旁低语,仿佛要将老主人的故事一寸寸揉进阳坡的泥土里。
1962年,张文和用汗水夯土为墙,茅草作顶,在阳坡的山腰上扎下根。他背石灰、挑砖瓦,一袋袋、一块块,把千砖万瓦垒成三间土屋。那时的山风裹着草籽和蝉鸣,掠过他打猎归来的背影,也掠过儿子张明武在油灯下记账的指尖。老宅的木头梁上担着粮食,也担着一家人的生计。张明武说:“父亲打猎护庄稼,五杆猎枪守的是田,也是山。”
时光如河,冲刷出新的河道。张家兄弟陆续下山,盖起青砖小楼,挂起农家乐的招牌。山间公路蜿蜒如带,游客的笑声替代了昔日的锄头声。可张文和的旧宅还在——土墙贴了瓷片,瓦顶换了新椽,木栏边几株杜仲已亭亭如盖。老屋的蜂箱仍在,古树仍在,只是多了两个年轻人:金泉公司员工“孤狼”在灶台边烧瓷作画,李培舵用烙铁在木板上勾勒山水。他们说,这里有灵魂的栖息所。
展开剩余71%或许张文和不懂何为文旅融合,但他一定懂得山林的脾性。当年他烧荒育草,为的是屋顶的黄背草能遮风挡雨。而今子孙们修观鸟台、造民宿,为的是让云海与珍禽成为另一种庄稼。想马河畔的阳坡村里,有人返乡经营咖啡馆,有人将猪圈改成日出最佳观景房,这些与张文和血脉相关的阳坡人,同样将汗水滴进土地,让山岚化作诗行。
一个周末,我们应新主人王广超邀约,来到“阳坡人家”。广超是一家私企的创始人,看着沉稳,有着山一般的性格,平原生,平原长,因为打工来到有山的小城,创业有成。热爱山水的他,在与朋友登山的时候发现了阳坡老宅,又因与老主人文和老人投缘,同样的奋斗精神让两个人成为忘年之交,相知相惜。文和老人在七十三岁那一年把老宅放心转手给广超,年过五旬的广超遂把热爱山水的心愿变成现实里的诗——他购买了这片老宅,装修整建,挂上“阳坡人家”的匾额,悬起“金兰小筑”的门楣,“不出租、不收费,就是亲朋好友和自家企业员工们来闲住休息,为的是延续艰苦奋斗和守护家园的精神,更紧要的是到大自然里来修心养性。作为一个心灵会所,谁想来谁来,朋友们谁来住都好,看看月亮,数数星星,听听河水……”广超笑说。
先器识,后文艺。广超做实业却坚信“文艺是企业腾飞的翅膀”。他自己初中毕业,却无比热爱文艺、书法、绘画,物质养身糊口,他说他更喜欢做灵魂的事。投资两百余万元修筑心灵小屋,与文和老人当年一样,一砖一瓦亲力亲为地选,一匾一额仔细寻觅,购来、运来、砌实。亲自撰写亭台与门廊各处楹联,翻新的三间老屋名“文和堂”,门前建亭名“文和亭”皆为纪念老主人。看到广超手机里的夏日图景,青苔晶莹敷在台阶上,真是一眼明白古人写的诗句“苔痕上阶绿”;看到冬天里院中的皑皑白雪,静谧气息包裹着整座大山的气象和世间万千玄妙,雪之白,澡雪魂魄清灵视通。美图多多,趣味非凡,耐品耐思索。转给文友,他们遂迷,遂问哪里,即表示吾将遂往。告诉广超,他遂喜:”欢迎!“
笑谈中移步换景,缓行至新枝勃发的古树下,轻试落满花香的摇椅秋千架,广超提醒在这里拍合影照,山屋、白云、古树、花影都入镜,看着他拍摄的照片真是有景有境,美哉!
广超去山梯上摘香椿芽备早餐,我们立在松软的土壤里探看杏树的果儿,品味桑葚的酸甜清新。
暮色里,我抬手掠一下老宅空气里斑驳的云烟,指尖仿佛触到张文和老人夯土时的掌纹,还有企业员工“孤狼”烧制的青瓷冰纹和李培舵烙画未散的余温,这些艺术达人都是当年广超在行走山水时引进的人才与挚友。
山风依旧,却不再裹挟陈年往昔烧荒的焦灼,而是混着咖啡香与书页声——山中的农家书屋里,有人用养殖手册喂肥了羊群;“孤狼”和培舵,正将龙鳞烙刻烧制成传承的图腾。
想马河的水终究瘦了,可阳坡的根脉愈发丰盈。老主人的猎枪早已生锈,但他栽植的那棵古树,正将影子投在新砌的石板路上。树影里走着作家、画家、编辑、CEO,他们带着不同的口音,却共享着同一种倔强:慢品人间烟火气,闲观万事岁月长,把山的故事写成比流水还长的诗。
作者简介
秦湄毳,女,本名秦海霞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员,多种期刊签约作者,有作品发表在《意林》《读者》《青年文摘》《散文选刊》《小说月报》《小说选刊》等期刊,出版多本作品集。
发布于:河南省